食品原料的价格调整条款：指数联动定价是怎么运作的

欧盟脱脂乳粉（Vesper Price Index，EXW）一年上涨 66.7%，从 2025 年 10 月 8 日的 2,100 欧元/吨涨到 2026 年 10 月 7 日的 3,500 欧元/吨。同样这几个月里，欧盟黄油下跌 28.6%，从 5,310 欧元/吨跌到 3,790 欧元/吨。

如果你按固定价格采购一种乳制品混合料，这两次变动都没有传到你这里。黄油的下跌作为利润留在了供应商那里，而脱脂乳粉的跳涨则成了他们重开合同的理由。

价格调整条款能解决这个问题。它把你支付的价格挂钩到一个公开指数，让价格双向跟随市场。

在这份指南里，你会拿到公式、一个基于真实 Vesper Price Index 数据的回测、八项设计抉择及其各自的建议，以及一份可以交给律师的条款样本。

本文解释这类条款在商业上如何运作，不构成法律意见。

什么是价格调整条款？

价格调整条款是一条合同条款，当某个指名的量发生变动时，它会在供应合同存续期内改变已经谈定的价格。在食品饮料供应中，这个量通常是主要原料的大宗商品价格指数，通过一个固定公式在设定的间隔上生效，常常还带有上限、下限或触发阈值。

你也会听到它被叫作指数联动定价条款、价格浮动条款或指数化公式。意思是一样的。

它是更大的大宗商品价格风险管理体系里的一件工具。它的职责是决定谁来承担市场的波动，以及什么时候承担。

关键在于：固定价格让人感觉安全，但它只是把风险挪了个地方。你的供应商要么把风险算进价格里，要么在市场跑到对他们不利的一侧时重开合同。

六种价格条款对比

多数食品供应合同用的是下面六种结构之一，或者它们的组合。

对一种有可信公开基准的原料来说，指数联动条款是值得作为起点的默认选择。 其余五种是你在它之上叠加的变体：一个触发值、一个领式区间，或者一个分担比例。

调价和指数化的区别很重要。调价条款通常让供应商在成本上升时来要更多；指数化条款则按一个双方都没法争辩的公式，让价格下行和上行一样顺畅。

价格调整公式

从一种原料、一个指数开始。

多数食品产品含有不止一种波动的投入品。所以你为每一种加一个加权项。

固定部分是人们最容易忘掉的。没有它，指数变动 10% 就会把整个价格带动 10%，连供应商的能源、人工和利润一起带动。

实例：一种乳制品混合料，固定价对指数价

举个例子。

假设你从 2025 年第一季度起，按固定的 4,000 欧元/吨（一个示意价格）采购一种乳制品混合料。另一个选择是一份挂钩两条 Vesper Price Index 序列的指数联动合同，两条都是欧盟、EXW：

• 欧盟脱脂乳粉价格（食品级），权重 0.40，基准为 2025 年 1 月 1 日的 2,520 欧元/吨
• 欧盟黄油价格基准，权重 0.25，基准为 2025 年 1 月 1 日的 7,150 欧元/吨
• 固定部分 0.35，用于加工、包装和利润

于是得到 P = 4,000 × (0.35 + 0.40 × SMP / 2,520 + 0.25 × Butter / 7,150)。

下面是截至 2026 年 10 月这一年里，市场对这两种投入品做了什么。

现在把两份合同放进八个季度的真实报价里跑一遍。表格用的是每个季度的第一个周度报价，下面注明了一处例外。滞后一个季度那一列，按上一个季度的指数值为每个季度定价。

来源：Vesper Price Index（脱脂乳粉食品级与黄油，欧洲，EXW），季初报价；合同价格为我们的测算。2025 年第四季度的脱脂乳粉取 2025 年 10 月 8 日的报价，黄油取 10 月 1 日。

结果如何？

指数化买家平均比固定价买家少付 6.9%：3,723 欧元/吨对 4,000 欧元/吨。 这是我们对八个季度所做的测算，而且这笔节省几乎全部来自黄油从 2025 年 4 月的 7,300 欧元/吨一路滑到 2026 年 10 月的 3,790 欧元/吨。

但看看 2026 年第四季度。脱脂乳粉在一个季度里从 2,650 欧元/吨跳到 3,500 欧元/吨，指数价格随之升到 4,152 欧元/吨，高于固定价。

这就是你做的那笔交易。指数条款把下跌给你，也把上涨给你。

这张表里还藏着另外两个教训：

1. 滞后改变的是时点。 滞后买家平均付出 3,704 欧元/吨，略低一点，但只是因为脱脂乳粉的跳涨落在最后一个季度，而滞后把它推出了统计窗口。在上涨的市场里，同样的滞后对你有利；在下跌的市场里，它让你吃亏。
2. 加权和固定部分会抑制波动。 一条只挂钩脱脂乳粉、基准为 2,800 欧元/吨的条款，在同一期间会从 2,800 走到 3,889 欧元/吨（我们的测算）。而这个混合料只从 4,000 走到 4,152。

八项设计抉择，每一项都附建议

公式是最容易的部分。真正决定条款在市场转向时能不能用的，是下面这八项抉择。

第 1 步：选定参考指数

把一条序列的名字写全：产品、等级、区域、交货条件和发布方。“欧盟黄油价格”不够。Butter, Europe, EXW, Vesper Price Index 才够。

建议：与你实际的规格和贸易术语对齐。如果你在欧盟按 EXW 采购食品级脱脂乳粉，那么一个 EXW 欧盟食品级指数就合适。如果是到岸合同，把运费单列一行。饲料级或大洋洲指数则完全不合适。

第 2 步：设定取平均的窗口

永远不要按某一天的单日报价定价。一周里可能带着一个下周就消失的尖峰。

建议：使用定价期间内所有已发布数值的平均，例如该日历月或该季度的每一个周度报价。

第 3 步：决定滞后期

滞后给双方留出时间，在开票之前先看到指数。正如回测所示，它也会把每一次变动推迟一个期间。

建议：在你的开票流程允许的范围内，把滞后期压到最短。用上个月的平均为本月定价，是一种常见且可行的安排。

第 4 步：选择重置频率

每月重置贴近市场，每季度重置则让你的财务团队少处理几次价格变动。

建议：与你的下单节奏一致。如果你按月叫货，就按月重置。

第 5 步：要不要加触发阈值

触发值意味着只有当指数相对上次重置变动超过某个约定百分比时，价格才会重置。它能减少小幅变动带来的管理工作。

建议：要么设得很小，要么干脆不设。一个宽阈值会把指数化条款变回一个会跳的固定价格。

第 6 步：约定上限与下限

上限限制价格每期最多能涨多少，下限限制最多能跌多少。两者合在一起就是领式区间。

建议：如果你需要一个最坏情形的预算数字，就约定一个对称的领式区间。只有上限没有下限的条款，会被供应商重新算回基准价里。

第 7 步：把非大宗商品部分定下来

固定部分覆盖的是指数衡量不到的东西。在我们的例子里是 35%。

建议：在签约时从供应商的成本拆分中推导出来，并每年复核一次。如果能源或包装是一个很大的成本项，就给它自己的指数项。

第 8 步：写好备用方案

指数会被改名、重构或停止发布。你的合同需要说明那时怎么办。

建议：按优先顺序指名备用指数，然后写明在都不可用时的机制，比如先沿用最后一次发布的数值一小段时间，随后进入善意重新谈判或专家裁定。欧盟基准法规（BMR）本来就要求受监管基准的管理人发布基准变更或终止的流程，并要求受监管的使用方为此做预案。把这套纪律借过来。

如何挑选一个大宗商品价格指数

条款的好坏取决于它背后的指数。用五条标准给任何候选指数打分。

大体上有三类。交易所结算价格（ICE White sugar No.5、ICE London 可可、Euronext 制粉小麦）透明且流动性好。价格报告机构的评估覆盖那些期货稀薄或缺失的产品，比如许多乳制品原料（WPC80 就是一例，它在 Vesper 里没有交易所期货）。官方统计数据适合非大宗商品部分，比如人工。

如果这几类对你还比较新，我们那篇关于市场指数与基准如何运作的入门文章讲了基础知识。

对欧盟乳制品而言，Vesper Price Index 为黄油和食品级脱脂乳粉等产品发布每周 EXW 评估。签约之前，值得把两个候选基准并排比较几年。细微的规格差异，会表现为一个永远合不上的缺口。

为什么一个可套保的指数更有价值

这就是它现在变得重要的原因。

Euronext 于 2026 年 10 月 19 日上市了黄油与脱脂乳粉的乳制品期货。它们以 VPI-B 结算，这是该指数符合 BMR 要求的版本，由 Compass Financial Technologies 管理。细节见我们关于 Euronext 乳制品期货合约的文章。

如果你的供应合同和你的期货以同一个基准结算，套保和合同就会同步移动。 你去掉了大部分基差风险，也就是你支付的价格与你套保的价格之间的缺口。

买方的风险管理者要的正是这个。Anthony Britton 先后在 Tesco、Unilever 和 Migros 负责过大宗商品风险：

这让指数条款成为套期保值的起点。我们的食品制造商大宗商品套期保值指南讲了下一步在什么时候才讲得通。

大型乳制品卖方也在朝同一个方向走。下面是 Fonterra 时任 Global Ingredients 总裁的描述：

价格调整条款样本文本

把它当作交给律师去改写的初稿。方括号里是你要做的选择。

四个会毁掉指数联动定价的错误

错误一：用单日报价而不是平均值

我们的回测用季初报价，是为了让表格好读。真实的条款不该这么做。一个单日报价可能正好抓住脱脂乳粉冲到 3,500 欧元/吨那样的尖峰，并把它固定一整个期间。

错误二：规格或贸易术语对不上

在一份到岸合同上用 EXW 指数，运费就没有被定价。在食品级产品上用饲料级指数，中间会留下一个会漂移的品质溢价。请核对指数与你采购订单上的内容是否一致。

错误三：没有固定部分

把价格 100% 指数化，供应商的加工成本就跟着大宗商品一起坐过山车。在那个只挂钩脱脂乳粉的例子里，2,800 欧元/吨基准中有 280 欧元/吨是加工成本，它也被指数化了。当脱脂乳粉到 3,500 欧元/吨时，那条条款给出 3,889 欧元/吨；把这 280 欧元固定下来则给出 3,780 欧元/吨，相差 109 欧元/吨（我们的测算）。

错误四：没有备用指数

如果指数停了，一条没有备用方案的条款会让你连价格都没有。一场商业分歧就是这样变成法律纠纷的。

下一步

拉出你最重要的三份原料合同，看看每一份用的是六种条款类型中的哪一种。

对其中任何可以做成指数联动的，用你打算采用的基准对公式做一次回测。你可以看看 Vesper 如何把供应商报价与基准核对。

如果已经有供应商在要更多，请读如何回应供应商涨价通知。

这些数字背后的乳制品展望，请获取欧盟乳制品 2026 年第四季度市场展望。